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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喜詩選暨楊光武圖輯

王崇喜 (詩) / 楊光武 (圖)

 


 

【茵萊湖上的漁夫】

 

若那遼闊的水澤只打撈到漂木

索性,單腳佇立成一隻孤獨的鶴影

一生,就詩在一葉小舟上

魚,都漏網了

就捕那一尾浮游的落日

後記: 茵萊湖(Inle Lake),位於緬甸東北高原,今為一觀光勝地。湖長約22公里、寬約11公里,湖上面積廣約158平方公里。周圍約有17個聚落賴湖維生,湖上漁夫以單腳划船,源於傳統漁夫為捕魚同時,兼使船隻維持行進、追蹤魚群。其獨特捕魚絕技與其遺世獨立之姿,引人遐思。


 

【別曼德勒】

 

春天來大地上彩繪過的

都在悠悠的時光中褪色

如眼前沉默的宮牆

如夜下凋零的花瓣

如妳心底潛藏的一隅荒涼

風,不曾帶走過什麼?

徐志摩也揮過他輕盈的衣裳

啊!作別了美麗的曼德勒

昨夜,椰林下的詩話

就讓它淺淺地

擱在東塔曼的湖畔

擱在那蔓生的水草間

註: 2017年11月26日,受曼德勒雲華師範學院之邀,與古韻新聲詩社社長滇楠、詩友藍翔五邊形詩社詩友雲角赴曼德勒雲華師範學院出席第十六屆亞細安華文文藝營籌備會。會後,曼德勒詩友修遠、雪梅、蒲公英、羅美玉等盛情邀約於甘朵季湖畔餐廳一敘,椰林湖畔,暢談趣話,笑聲切語,共敘幽情,深夜乃歸。苦於筆拙。翌日返仰,苦思八百里,方得一小詩耳!愚哉鈍哉!


 

【折返】

 

大地的胸懷廣袤無垠

而我們曾經被迫,棄耕

靈魂,一度退守到

恐怖的熱帶雨林

山風一季一季的吹

荒草死了一回,又一回

轉身,驚見詩的天空

已擱淺太多留白

雨打濕的夢,冷冷的

滲入龜裂的記憶

滲入五十年冰封的谷壑

苦尋,綠的喧嘩

扛起荊棘嶙嶙的傷痛

我們原路折返,在那裡

搗碎凝固的春天

然後,用它來喚醒一千顆新芽

寫於2014年7月27日


 

【橋】

 

你寂然地匍匐著,以脊樑

度,來去的風

度,早晚的羊群

度,時間的過客

你淡定地俯視著川流

此岸與彼岸之間

日曬是你,雨淋是你

星子的閃爍也是你

你靜靜地聽著那些:歡笑的

絕別的、等候的、歸來的

而默不作響,作響的

唯有潺潺的水聲

水聲不止,踢踏的馬蹄聲不止

昏曉旦暮與生死興衰的輪迴不止

而你無須為此站立起來

只要,你以不屈的骨骾匍匐著

度,時間的過客

度,早晚的羊群

度,來去的風

你的匍匐,便是你如山的巍峨

2020年7月24日 於仰光孔孟書院


 

【歸來吧,海子!】

 

就蹲在黃昏的海岸邊

看風如何收割一片熟透的晚霞

就蹲在潮水舔舐著的沙灣上

看大海帶回多少育嬰

你不如靜靜地守著一座大山

或者,讓大山靜靜的守著你

不要走出來

海鷗已不再追逐退色的海岸線

狂亂的礁石還在與浪花擊掌

遠方的水手,你身在何處

而夜幕就要將我身後的星光點燃

你不如就這樣守著一株老樹

或者,讓老樹守著你的四季

不要走出來

你不如靜靜地守著天空

守著白雲,守著飛鳥

守著沉到心底的幾片竹葉

不要走出來

與潮水一起歸來吧,孩子!

黑森林等著聽你冒險的故事

牽著兄弟的手歸來吧,海的孩子!

大地等著聽你唱禱的梵音

今夜,我把心事擱在彎彎的海角

擱在你淺淺的夢中,然後悄然離去

今夜,我不帶走你的星空

不帶走你的大海,也不帶走你的黑森林

你不如守住自己

像黑夜守住星星

像向日葵守住太陽

不要走出來

詩外: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2014年1月26日夜,於菲利普島觀企鵝從海上歸來


 

【耕】

 

如若,那片貧瘠的土壤

再也抽不出青色的麥芽

那就割斷漫山的荒草

放一把野火,休耕。

如若,燎原之後

只徒留死寂的灰燼與嘆息

那就扛起生鏽的鋤頭

在榖雨之後,鬆土。

或者,穀雨之前

拎一只麻布口袋吧!

與農夫勤勞地撿拾

四季的,肥。

2016年5月18日 大猛宜歸來作


 

【乞食兒】

 

夕陽已暖暖地投入大海的懷抱

鴉雀也歡啼著回到牠們熟悉的闊葉林

夜,正悄悄地尾隨著—

那隻幸福的貓爬上她慈祥的手臂

月光啊!請借我妳高懸的搖籃

借予那條深邃的狹巷

不,是借予狹巷中—

那枕在他們自己冰涼的影子上的孩子們

2020年7月24日 於仰光孔孟書院


 

【風】

 

我就這麼的來去著

我沒有顏色,顏色是百花的

是彩虹的

是渴望彩繪的孩子的,當然

也是那些帶色的眼睛的

我也沒有明亮的雙眼

我黝黑的瞳孔

一顆遺落在深夜的茵雅湖

另一顆,跌進故鄉的

我也沒有嗅覺

臭味是人類用現代文明釀製的

而單純的芳香來自泥土和靈魂

但我從不刻意揚棄它們

任他們流芳百世或遺臭萬年

我就這麼的來去著

我沒有形

形,是思想的

是哲學家們所枕臥的

我甚至連自己的影子都無從翻閱

我就這麼的來去著

我沒有耳朵

我的耳朵

是一條很深很深的峽谷,谷底

躺著,一喊就會醒來的狼

我也從不說話

我怕一出口就失去聽覺

而所有搖曳的樹葉

都是我匆忙比劃的手語

我來回講著的都是有關遷徙的故事

所謂風骨,可不是

蛇的昂首作勢能偽裝的啊!

2019年3月23日 於仰光甘馬育 列丹小厝


 

【高度】

 

羚羊縱身一躍

便傲立於峭壁之上


 

【低低的,飛渡】

 

落日留下它深情的回吻

一船暮色,微醺遠方

我是一只鼓浪的海鳥

除了追風,和魚群的去向

低低的翅膀,想托起一江月色

飛渡,妳的夢鄉

註: 2018年11月30日,緬華文友谷奇、益壽、王根紹、明光文與台灣著名詩人林煥彰、白靈、夏婉雲、劉正偉、葉莎、筱鈞一行於仰光河船上餐敘。愛人永香隨行,共賞仰光河的落日與飛鷗,愜意如薄酒,如詩。


 

【孤兒】

 

响雷冷靜地躲藏在雲後

等夜裡突襲他們矮小的屋頂

霹靂的巨響中,他們驚醒

黑壓壓的屋子沒有一根火柴

於是,他們握緊風乾了的檀納卡

在青石版上奮力地磨著

磨呀磨呀,他們小小的臉頰上

又升起了兩顆黎明的太陽

註: 檀納卡,緬甸天然保養品,以黃香楝木樹加少許水在石版上磨出粉汁,塗抹於臉上,有清涼、防曬、美顏等功效。緬甸人塗檀納卡的習慣,已有兩千餘年的歷史,孩子喜歡在臉上抹圓形圖案,像兩個小太陽。

2018年5月30日 於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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