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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回憶我的母親
description: 李成美 我的母親是道地的蘇州人。她清純美麗，溫柔善良。出生在蘇州的一個書香旺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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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2023-11-14"
category: 雲南文獻全集目錄 / 第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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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我的母親

李成美

我的母親是道地的蘇州人。她清純美麗，溫柔善良。出生在蘇州的一個書香旺族家庭中，自三十年代嫁給我父親李希綱之後，就與雲南結下了一生的緣份。母親家住蘇州尚書里。對於尚書里的彭宅，在今年初，上海《新民晚報》上有一篇俞明先生的連載文章《五妹舊夢》中曾講到「相王弄隔壁尚書里座落著彭氏舊宅」。蘇州在清代出了二十二個狀元，祖孫狀元及第，則僅彭氏一家。明末至晚清，彭氏先後出了十三名進士。述其顯者如：彭定求（會元、狀元，國子監司業，以理學稱）、彭寧求（探花、左春坊左中元）、彭啓豐（會元、狀元、兵部尚書）、彭紹升（翰林、散文家）、彭蘊章（會試亞元、、英武殿大學士）等。「尚書里的彭氏第宅，有相當規模，為蘇州城裡數得上的巨宅之一，第宅位於葑門之內，磚橋西南，凡十全街南側，西始尚書里，南抵南園水田」。「……彭氏家族詩禮傳家，清廉自守，除尚書里宅第外，未置別業」。母親幼年讀彭氏小學，後來入振華女子中學，畢業於東吳大學。彭氏小學是彭氏家族辦的義學，校長是我的外祖父彭元士。外祖父很開明，治家寬鬆，兒孫們只要能努力，上進不學壞，他一般是不多干涉的。所以，母親五姐妹得以在宅內室外自由學習、娛樂。

我一九四七年出生在蘇州，隨母親和哥姐們在蘇州度過了我的幼年時光。一九五○年，遠在雲南的父親與家人失去聯繫。為了尋找父親，母親當時剛做了外科手術，顧不得病體恢復，隻身帶我們兄妹千里迢迢來到昆明。我的父親李希綱原就讀於東吳大學，一九三六年，時值國家、民族處於危難之際，為報效國家，我的祖父李根源命我父親投筆從戎，考入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十三期就讀。抗日戰爭爆發後，提前畢業，參加了中緬邊境對日作戰。一九四二年，父親參加了「東瓜戰役」，年底又參加了「野人山戰役」，戰鬥中受到戴安瀾師長的表彰。後被調到七十一軍，參加了衛立煌將軍的遠征軍，並參加了震驚中外的「松山戰役」，在戰鬥中受過槍傷。父親的一生中，青壯年時期都在保衛祖國，保衛家鄉，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戰鬥中渡過。母親在昆明找到父親後，帶我們兄妹在昆明度過了她的大半生。在父親多年受到不公正的待遇的時候，母親各方面所經受的壓力更加沉重。母親是一位堅強的女性，在父親不能常常回家的十多年間，母親穩穩的撐住了家，孝敬公婆，教育子女，使我們身心得到健康成長。

記得幼年時，每次聽母親講話，都流露出她對她的童年、青年時的留念及對者家蘇州的深深懷念。因而我們兄妹對母親的青年時代特別熟悉，也對蘇州有一種向往。

由於多次聽母親的講述，對於蘇州，除了小橋流水、白牆灰瓦，腦海中深深映入的是：清澈的河流緩緩從古橋下流過，河中有一條條運送鮮魚瓜果的船。「唧咕唧咕」的搖擼聲，由遠而近，為城裡人送來一船船一筐筐時鮮的小菜和柑橘、西瓜。待到細雨紛紛的清明時節，郊外的油菜花黃燦燦一片，而家中高牆內竹枝搖曳，牆外的小巷深處，傳來一聲聲，「賣白蘭花」的叫賣聲。聽母親用軟軟的吳語，學賣花女的叫賣，真是一種令人舒心的享受。而母親和她的姐妹，高興時乘船搖船，從燒香橋上船，一直搖到滄浪亭，她們站在船頭欣賞岸邊的風景，微風吹拂著圍著的薄紗巾……秋夜月明時，母親和她的姊姊在家中的後花園，對著檸檬色的月亮吹銅蕭，《蘇武牧羊》、《春江花月夜》是她們常吹的曲子。逢年過節，飯後茶餘，姐妹幾個圍著她們的父母齊聲合唱「我的家庭真可愛，幸福和睦又安祥……」。這些情景，無一不是一幅優美和諧的圖畫。我們兄妹從小受母親的直接教誨。她會告訴我們她小的時候，她的母親怎樣教她們：女孩子家，走有走相，坐有坐樣，飯碗怎麼端、小勺怎麼拿……沒有指責，沒有呵斥，我們都知道怎樣做才是斯文的小女孩。母親的教育方式很特別，她會給我們講，她上小學時，學校演節目，她每次都扮演長翅膀的小天使：身穿白色紗裙，圍著聖母瑪麗亞（往往由我的姨媽扮演）飛呀、跳呀、唱呀，快活極了。同時也就講了很多聖經故事，使我們懂得了什麼是真、善、美。講到上中學時她們演出《花木蘭》、《霸王別姬》《黛玉葬花》等，讓我們知道了代父從軍的奇女子花木蘭，知道了楚霸王。講到高興時，母親會拿一支蒼蠅拍當木蘭的馬鞭或虞姬的寶劍，邊講邊做邊唱，有時那只蒼蠅拍又成了林妹妹肩上的葬花鋤，待唱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時，往往母親臉上也掛滿了淚珠。母親是一位溫柔的女性。身處逆境的母親，沒有怨言和牢騷，而是平靜的對待不公平，用她動聽的蘇州話，給我們講岳飛的故事，講岳母刺字，教我們背誦《滿江紅》，背誦唐詩，給我們講「小羊咩咩為什麼跪著吃奶……」。在講故事中，教給了我們禮、義、忠、孝。由於我的外婆很能幹，母親姐妹就既不會燒飯做菜，也不會繡花織毛衣。但是，母親卻會告訴我們，繡花如何配色，織毛衣手指怎樣動作。少年時，我就有一塊白布，一個繡花繃子和一包漂亮的彩色繡花線。長大以後，有時間時繡一對枕套、繡一塊桌布，送給朋友，她們喜歡，我也開心。最讓人難以忘懷的是母親的知書達禮、善待別人。五十年代末期，母親就患有高血壓，時常昏倒，長期臥床休養，父親又不能經常回家。母親考慮到，萬一自己發生意外，我們姐妹還小，還正在讀書，就將家中僅剩的一點值錢的東西交給父親的一位好朋友，托付他：家中萬一有不幸之事發生，請他變賣這些東西供我們上學。誰知這位叔叔收了這些東西從此無音信。我們很氣憤，母親卻對我們講：這位叔叔從前不是這種人，一定是生活中碰到困難，自己無法解決，才出此下策。一個本來很好的人，去做對不起他人的事，總是有他的無奈之處的。只要我們一家人都平安，不要在乎錢財被抄被騙。母親去世多年後，我們在街上碰到這位叔叔，知他當時確實遭到不幸，並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我們記住了母親的話，仍如小時一般親切的叫他，請他到家中做客。由於母親那次的寬宏善待，使他在遭難時或多或少地少了些麻煩。知道我母親已去世及我們生活中的一些困難，他很難過，只說了一句；「我很對不起你們」。此後，我們再也沒有見到他。

母親喜愛京劇、越劇，也喜愛莎士比亞和約翰‧施特勞斯。她愛看梅蘭芳的《洛神》、《打金枝》，也愛看美國電影《亂世佳人》、《魂斷藍橋》。她給我們唱《紅樓夢》，教我們排演《第十二夜》；她給我們講《竇娥冤》、《蘇三起解》，還教我們欣賞《藍色多瑙河》、《維也納森林故事》。

在母親去世之前，我們家雖也經歷了各種艱難，但我們有母親的愛，我們的家是和睦、可愛、安詳的。

母親僅四十八歲就病逝而去。母親去世三十五年了。母親講過的她的故鄉的一點一滴仍會令我神往。母親慈祥的笑容，母親對我們關懷的眼神，母親的博學多才……，都是我難以忘懷的。我永遠懷念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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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0期；民國89年12月25日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