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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楊慎描繪的雲南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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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2023-11-13"
category: 雲南文獻全集目錄 / 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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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慎描繪的雲南詩歌

作者／余嘉華

楊慎（一四八八──一五五九），字用修，號升庵，四川新都人。正德六年（一五一一年）殿試第一，李東陽、楊一清等閱卷官稱其文「海涵地負，大放厥詞；共慶朝廷得人」，授翰林撰修，時年二十四。嘉靖三年（一五二四），由宗藩繼位的明世宗朱厚熜欲尊自己的生父興獻王為帝，而朝臣大多認為應遵從皇統，朱厚熜作為已故皇帝的從弟，應尊明孝宗朱祐檔為皇父。張璁等窺到世宗「銳意尊所生」的心理，極力附和。雙方爭執日久。世宗對反對者不滿。七月十五日豐熙、楊升庵等九卿、翰林、給事中、御史、諸司郎官、六部等二百二十九人跪伏左順門請願，「撼門大哭」，「聲振闕廷」，被收囚一三四人，並于十七日、二十七日廷杖請願諸臣，十八人被杖斃，被貶謫廢黜者一八○餘人。楊慎被打得死去活來，謫戍永昌，永遠充軍。這就是明代歷史上著名的「議大禮」之爭。它集中暴露了明代中葉皇叔、宦權和閣權的鬥爭，以及新進集團與內閣舊臣的尖銳衝突，把議大禮變成了一場錯綜複雜的奪權鬥爭，楊慎則成了犧牲品。

楊慎于嘉靖三年秋被發配南下，以廷杖受重創之軀，行役萬里，次年正月至雲南，羸弱特甚，再到永昌，幾不起。幸得知府嚴時泰存護，委以簿書，不以編伍軍卒視之。楊慎《伏枕行贈嚴應階》長歌中云：「肉黃皮皺形半脫，喜見一子日周旋，除館西河客東土，傾壺比道賓初筵。」「貧交豈嘆雲雨翻，急難實在風波地。」患難之中得此友情，份外珍貴。同時，往日在京的世家好友張志淳、其子張含的家也在永昌，他們對楊慎多方照顧。楊慎的生活環境及心情才逐漸好起來。此後他在永昌、彌渡、大理、越州、劍川、安寧、晉寧、開遠、建水等地遊歷、講學。所到之處，得到當地的文化人士殷切的接待。在永昌，張含等建明詩台，與楊慎一起賦詩作文；在大理楊慎與李元陽等暢遊蒼洱之勝，住寫韻樓一起探討學術，結識楊弘山、楊南金，並訪石寶山、巍寶山、鳥吊山等名勝；在昆明，六十歲前多住安寧岑遙樓等地；六十歲以後常住昆明高嶠；其間應唐錡之邀訪晉寧；應王廷表、葉瑞等的邀請到開遠、建水，廷表父還專為之建「狀元館」，滇中滇南文人學士多與酬唱，雲南的當政者沐氏、顧應祥及部分州縣官員亦常與楊慎交往。楊慎貶滇卅五年，除中間七次因公或省親歸蜀外，其餘時間均在雲南度過，雲南成了他的第二故鄉。

流放雲南期間，曾有人奏請赦免謫戍諸臣，未果。嘉靖十六年，刑部請赦還謫戍一四二人歸田，獨不赦楊慎等八人，世宗忌恨特深，每問「楊慎云何？」時時注意楊慎言行。楊慎六十歲後，曾依明軍政條例「年六十者許子侄替役」之規定，乞以子替役，未准；六十六歲時有關人士讓其托名戎役，寓居瀘州，但後來被人告發，七十一歲時被「逮械還滇」，次年七月卒于永昌戍所。臨終前有《感懷詩》云：「七十餘生已白頭，明明律例許歸休。歸休已作巴江叟，重作翻作滇海囚。遷謫本非明主意，網羅巧中細人謀。故園先隴痴兒女，泉下傷心也淚流。」

坎坷曲折的人生道路，長期流放的政治重壓，雲南各界人士給他的關懷溫暖，壯麗的滇雲湖山、淳厚的民俗風情對他思想性格的陶冶，給他的詩歌創作打下了深刻的烙印。貶滇前，楊慎的詩作多規仿六朝及初唐詩，詞藻華麗，宏肆淵博，缺少生氣。貶滇後，詩風漸起變化，反映人生世態，較為深切；書贈友朋，感情真摯；描寫風物，獨標異彩；抒發憂憤，常與人民的感情相通。含蓄蘊藉，自然流麗，自成一格。

楊慎畢生著作極富。從子有仁所輯明刊本《楊升庵文集》，一○至四○卷為詩，收其樂府、五、七言古詩、律詩、絕句、長短句及雜體詩，共千餘首，但多有遺漏，有人統計，楊慎詩作共約二千三百首，較可信。其中大部分為在雲南期間所寫，或與雲南有關。

雲南壯麗多姿的山水，眾多的名花異卉，淳樸的風俗民情，在楊升庵的筆下閃現出奇特的光彩。他寫滇池：「昆明波濤南紀雄，金碧晃漾銀河通。平吞萬里象馬國，直下千尺蛟龍宮。天外煙巒分點綴，雲中海樹入空濛。乘槎破浪非吾事，已斬魚竿作釣翁。」（《昆明望海》）點染出滇池既有高原湖泊的秀麗，又有大海的雄闊氣勢。滇池岸邊的景象是：「蘋香波暖泛雲津，漁榭樵歌曲水濱。天氣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斷四時春。」對昆明氣候溫潤，花枝不斷的「春城」極為傳神的描寫，四百年來一直膾炙人口。他詠《太華寺》：「古地新蘭若，標峰貫彩霞。碧波臨萬頃，指點見星槎。」對負山面水的太華寺描寫切貼。寺後為西山主峰，高聳彩雲間；寺前為一碧萬頃的滇池，白帆點點，似如神話中往來天上的木筏。他題太華寺聯：「一水抱城西，煙靄有無，柱杖僧歸蒼茫外；群峰朝閣下，雨晴濃淡，倚欄人在畫圖中。」逸興詩情，俱在其中。他對凌寒盛開的山茶花，似乎情有獨鍾：「綠葉紅英鬥雪開，黃蜂粉蝶不曾來。海邊珠樹無顏色，羞把瓊枝照玉台。」在對山茶的禮贊中，寄托著詩人濃烈的感情。他寫大理的風光是：「化成樓閣壯人寰，澤國封疆鎮兩關。雲氣開成銀色界，天工齒出點茶山。」（《滇海曲》）縱覽大理全貌，樓閣壯麗，兩關雄鎮，蒼山縈雲戴雪與洱海輝映。寫蒼山中的清泉是「玉瀉琴中調，花搖鏡里春。」泉聲花影，令人陶醉。他寫大理著名的蝴蝶泉：「漆園仙夢到綃宮，栩栩輕煙裊裊風。九曲金針穿不得，瑤華光碎月明中。」以莊生夢蝶開始，將萬只彩蝶歡聚，翩翩起舞，蔚為奇觀的場面，寫得如詩如夢，似幻還真。在永昌，他寫博南古道上懸於瀾滄上的霽虹橋是「織鐵懸梯飛步驚，獨立縹緲青霄平。」（《蘭津橋》）以過橋的心理感受寫出險奇。他對雲貴交界一帶氣候的體驗是「易見黃河清，難逢鳥撒晴。」（《鳥撒喜晴》），一語道出當地霧重久明的特點。他寫途中的艱辛是：「馬行冰上滑，人向霧中迷。」（《瓦店濘徐峻嶺》）在許多景物詩中作者還寄寓了自己身世之感。如《宿金沙江》：「江聲徹夜攪離愁，月色中天照幽獨，江聲月色那堪說，腸斷金沙萬里樓。」面對茫茫月色，耳聽濤濤江聲，百感交集，徹夜不眠，離愁攪腸斷，苦痛向誰訴？有時賞花也會感傷：「兩樹繁花占上春，多情誰是惜芳人？京華一朵千金價，背信空山委路塵！」（《興教寺海棠》）以花自喻貶謫沉淪之苦，亦示孤芳異俗之性。和楊慎一起看海棠的李元陽和詩云：「國色名花委路旁，今年花似去年芳。莫言空谷知音絕，也有題詩王署郎。」既贊海棠的芳菲不渝，又安慰楊慎的痛苦，可謂心心相印。又如《詠箐底香花》：「滇海名花箐底香，山矾風味水仙妝。瓊枝本是天邊種，零落遐荒四十霜。」自喻甚高，如瓊枝天上，四十為取其約數，當為楊慎晚年所作。有時楊慎覺得草木依依，月色有情：「月似銀船勸酒，星如玉彈圍棋」（《正月六日溫泉晚歸》）心舒意暢，比喻新穎；有去身處危途，卻也樂觀：「積雪層冰路百盤，銀杯逐馬玉鳴鑾。老狂不怕玄冬冷，呵手揮毫興未闌。」（《冰雪封途馬蹄踏之鏗然有聲》）透過這些詩可以窺見楊慎起伏不平，複雜多變的思想。有時在風物描寫中，常追溯悠遠的歷史，如「昆明池水三百里，汀花海藻十洲連。使者乘槎不曾到，空勞武帝御樓船。」「沙金海貝出西荒，桃（筇）竹橦華貢上方，香象渡河來佛子，白狼槃木拜夷王。」（《滇海曲》）將漢武帝在長安開鑿昆明池，以樓船訓練水軍準備征服滇王，雲南特產筇竹杖、撞華布，從東南亞傳來的佛教，白狼槃木在漢代曾朝見皇帝等等概括進這短短的詩章，使得詩歌具有較為豐厚的歷史內容，切合當地的實際。

楊慎在雲南期間，結識了許多官員和文化人，其中張含、李元陽、王廷表、胡廷祿、唐琦、吳懋相與過從甚密，被稱為「楊門七子」，其實，稱之為「七友」，也許更切近實際。楊慎與他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並以詩文相贈。朋友別後常常夢中相見，其《夢游感通寺簡諸友》云：「李白題詩寺，文簫寫韻樓。海光浮樹梢，山翠滴床頭。熱想寒泉濯，春曾暖谷游。瞑鐘夢月下，清夢一相求。」楊慎曾三次游大理，其中嘉靖九年（一五三○年）重游時，與李元陽游點蒼山，寓感通寺二十日，著《轉注古音》，李元陽題為「寫韻樓」，一時從學者「摩肩山麓」（李元陽《送升庵還螳川客寓詩序》），稱盛一時，楊慎追憶那些美好的時光，亦見其留戀之深。幾經周折，楊慎以「戎役」為名，暫到瀘州居住，回鄉有望，他告別滇中朋友，不禁眼含熱淚：「垂老東還日，天涯此別稀。關山歸馬地，江水釣漁磯。秉燭情何盡，啣杯淚相揮。相思幸相問，處處有鴻飛。」全詩似從他飽經滄桑的胸中自然流出，明澈見底而充滿了深摯的感情，耐人咀嚼。不幸數年之後，以七十一歲的高齡又被逮械還滇，當他在「朔雪玄冬凍不開」的季節，馬疲人病，倒在嵩明板橋驛店中，當地人士羅果齋前往病榻前存問時，他感激萬端：「關山盡是消魂路，樽酒翻為迸淚筵。」在永昌，病重彌留之際，他以詩托咐知己：「魑魅御客八千里，羲皇上人四十年。怨誹不學離騷侶，正葩仍為風雅仙。知我罪我春秋筆，今吾故吾逍遙篇。中溪半谷池南叟，此意非公誰與傳。」（《訣李張唐三公》）這真摯感人的詩篇也就成了楊升庵的遺囑了。滇中朋友的關懷溫暖，使他在崎嶇艱難的道路上渡過了他三十五年的流放生涯，從生活深處體驗而得來的這些詩句，也就分外動人。

楊慎身為「欽定要犯」，特殊的身分，使他對當時的現實問題，不便公開議論，于詩中也不敢大膽揭露。但現實又像一根無形的線緊緊繫住他的心，使他或隱或顯地接觸這些問題。如《吊毛用成》：「闕下蒼茫別，泉台汗漫游。丹心君事畢，白髮生我浮。四海英雄淚，三年魑魅愁。臨風誰與問，天道信悠悠。」毛用成，名玉，昆明高蹻人，世宗時為給事中，議禮伏闕，與楊慎等一八○餘人同受廷杖，毛玉傷重身亡。慎與玉本為舊交，貶滇後玉子沂又接楊慎居于高嶠，玉卒後慎撰《毛給諫遺像贊》稱玉「抗疏清節，直節勁氣。奮弗顧身，獨立不懼。仁成一朝，名香百祀。」楊慎肯定毛玉的志節，也就是肯定這場鬥爭；楊慎以毛玉為「同道」，並堅信自己堅持的是傳統君臣之道，最終必然贏得道義上的勝利。楊慎貶戍的永昌，為中國西南重要的寶石集散地，朝廷官吏驅使百姓到深山開採，巧取豪奪，迫使百姓逃亡。楊慎的摯友張含曾有《寶石謠》等詩為民呼號，「血淚點珠」，「痛呼蒼昊」！楊慎對此亦深為同情，寫了《寶井篇》，歷敘邊民應役之苦，「得寶歸來似更生，吊影驚魂夢猶怕」，「安得仙人縮地法，寶井移在長安街！」語雖委婉，但對百姓的苦難體會是比較深的。楊慎在滇，多住昆明，昆明濱滇池，當政者13常以疏濬海口為名圍海占田，主事人員亦借以自肥。楊慎有《海口行》、《後海口行》，認為此舉「利在數家害百萬」，「委官歡喜海夫怨」；而且疏濬太過，湖水渲瀉過多，造成昆明天旱，「滴水不下米市空」，糧價騰貴「過街紅作珍珠紅」；詩人不禁想起元代治滇功績卓著咸陽王賽典赤，他當年治理金汁、銀汁等河，修築松花填水庫，惠及後代，人頌其德。對官吏的諷諭，對人民的同情，對自然規律的探討，對前賢的思念，這多層次的內容，使得詩篇的容量大，現實性強。對于那些治理地方有成績的官，楊慎也多加肯定，如曾任瀾滄兵備道的姜龍，通過地方民族頭人作工作，平息沿途盜賊，使得「蒼山平，洱水清，守犬無夜驚，行商達天明」，百姓「願留使君住」（《蜻蛉謠》），而姜去職之後，繼之者治理無能，盜賊復起：「瀾滄自失姜兵備，白日公然劫行李。博南行商叢怨歌，黃金失手淚滂沱！……三嗟我行商奈若何！」（《博南謠》）前後的對比中灌注著作者的願望。以歌謠形式抒發人民的感情，使詩歌有較廣泛的群眾基礎。

楊慎不僅以自己傑出的詩歌創作，為明代詩壇增加了異彩，他還熱情幫助雲南各族詩人編選、評點詩集，如為保山張含批點過《戊已吟》，編《禺山七言律選》，《張愈光詩文選》，均有序言。為麗江木公《仙樓瓊華》作序，為其編選《雪山詩選》，且序且評，給予了很高評價。將雲南邊彊的詩人介紹給內地，為先生的一大功績。升庵還與王廷表在開遠互相唱和寫下《梅花唱和百首》，抒發懷抱，耀采詞林；他在昆明太華寺席間，有人詠郭文「湖勢欲浮雙塔去，山形如擁五華來」之句，「愛其善狀景物，而惜全篇末稱也」，遂「易其首尾」，成為新作。楊狀元巧改郭文詩，也就成了雲南明代詩壇上的美談。楊升庵所到之處，許多雲南文化人士與他唱和，或向他求教，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種文化氛圍，一種習詩作文的風氣，也團結了一批文學家，前述「楊門七子」，就是其中較為突出的代表。「七子文藻，皆在滇雲，一時盛事」。楊慎在雲南的影響已超出詩壇而流向整個文化界了。楊升庵去世後，其在昆明高嶠的碧橋精舍，被闢為楊升庵祠堂，至今仍存。游人觀覽先生遺像，看其所拄手杖，多緬懷先生之作，有的贊揚他的思想品格，有的表彰他對雲南文化的貢獻，有的抒發對先哲的懷念。「先生舊栖此，遺跡空莓苔。滇池一片月，猶為前賢來。」（羅思覲《半月山懷升庵太史》）足見楊升庵數百年來一直活在雲南人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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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6期；民國85年12月25日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