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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父親，女兒想您
description: 李成渼 五年前的深秋，父親走了，永遠離開了我們，那一晚，他住的小區停電，只有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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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2023-11-22"
category: 雲南文獻全集目錄 / 第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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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女兒想您

李成渼

五年前的深秋，父親走了，永遠離開了我們，那一晚，他住的小區停電，只有皎潔的月光，照亮了父親李希網駕鶴西去的路。

父親生前是個愛好的人，注重言行儀表，時時整潔瀟灑。老年時雖然患了腦血栓，行動不便，雙腿變形，但在親人眼中、心中，父親永遠是慈祥、開朗、風趣的翩翩美男子。

我的父親李希綱出身在顯赫的官宦家庭，祖父李根源是雲南騰衝人，曾任雲南陸軍講武堂監督、總辦。參加護國戰爭後任護國軍軍務院副都參謀長，隨後出任陝西省長、北洋政府農商總長等職，還擔任過北洋政府的國務總理。父親一九一六年出生在日本。一九三六年正值國家、民族處於危難之際，在蘇州東吳大學二年級讀書的父親，為報效國家，投筆從戎，考入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十二期就讀。抗日戰爭爆發後，父親及其他大批同學一道，結束軍校生活，提前畢業奔赴抗日前線。父親分配到胡宗南的第一軍，任少尉排長，駐守陝西風凌渡。一九三九年十月，父親奉命調到雲南，任滇黔綏靖公署參謀處中尉參謀，為西南地區的抗戰作前期準備工作，跑遍了滇黔地區的一些重要軍事據點和交通要道。一九四○年下半年，父親調到中央軍校第五分校任中尉區隊長。當時第五分校聚集了一大批熱血青年，在軍校受訓後都直接奔赴前線。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在殘酷的戰爭中獻出了年青的生命。父親在五分校就是幫助培養這些年青的抗日戰士。當知道他們在前線英勇殺敵的情況，父親為之振奮，知道他們不幸遇難的消息時，父親則悲痛不已。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父親被調到第五軍軍部任少校參謀，駐守中緬邊境，對日作戰。一九四二年隨中國遠征軍先頭部隊第五軍二○○師經畹町赴緬，直接參加了無數次抗擊侵略的戰鬥。在「東瓜戰役」、「野人山戰役」戰鬥中表現英勇頑強，受到二○○師戴安瀾師長的表彰並任為二○○師五九八團第一營代理營長。一九四二年四月在緬甸仁安羌激戰中，父親在一次與日寇面對面的拼殺中，臀部被敵人刺刀刺中而負傷。一九四二年五月，戴將軍殉國後，父親帶傷堅持與二○○師部分戰友一起，翻越了荒無人跡的野人山，護送戴將軍遺體回國。一九四四年撤回昆明後，父親調到第七十一軍新編二十八師任中校營長。在震驚中外的「松山戰役」中，父親負了傷，當時環境艱苦，傷口得不到有效的治療，一直感染，致使多年後幾處受傷的部位仍不時隱隱作痛。滇西抗戰在中國抗戰史上留下了悲壯而光輝的一頁，也是中國抗日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父親憶及自己的一生，八年青壯年時期都在保衛國家，保衛家鄉，抗擊侵略者的戰鬥中渡過，並多次受傷，為國家為人民做出了貢獻，是父親一生中值得驕傲的八年。每當回憶起這段歷史時，父親為犧牲疆場的戰友而哽咽不已。抗戰勝利後，父親到南京國防部工作一段時間後又回到雲南，在第八軍四十二師任少將副師長。那時他有可能隨部隊離開雲南，在祖父的要求下及不願離開妻子兒女，他留在了雲南，從此改變了命運。新中國成立後，父親被安排到「雲南革命大學」，接受馬列主義思想與愛國主義教育並接受審查後，分配到雲南省圖書館，先後在中文古籍部門及外文采編部工作。

父親于一九五六年分配到省圖書館工作至一九九四年辦理退休手續，幾十年工作踏實、努力、盡職盡責。曾受到文化廳、中央文化部的表彰。省圖書館在父親遺體告別儀式上給父親的評價是：「熱愛祖國，熱心于祖國的統一事業，為人團結友善、平易近人，對工作盡心盡職……」。上世紀五十年代，國家為保存古籍，請一些毛筆字工整的員工手抄古籍書，父親為爭取得點微薄報酬補貼家用，也申請了這份工作。那時大躍進年代，常常停電，家中的煤油燈是父親用空藥瓶，在蓋子上打個眼，穿上燈線自製的，父親每天晚上就在這煤油燈下靜靜的抄寫。遇到冷天，手凍得不行，就雙手相握，在嘴邊哈幾口熱氣，搓搓，暖和一下又接著寫。好多次，十幾歲的我從睡夢中醒來，都看到父親坐在油燈下抄謄著，印象之深，以至五十年過去，腦海中仍常常出現當時的情景。父親是個心地善良，慷慨大方的人，他幫助過不少人，但從來不對任何人講。我們都是從被他幫助過的人的口中，才知道這些事。父親豁達開朗，他一生碰到過很多不公，都泰然處之，很少與別人計較。我們就清楚地記得兩件事。在國家困難時期，圖書館一位女同事突然大流血送進醫院，需要輸血。那時物質匱乏，很多人都營養不良，父親二話沒說，挽起袖子就獻了血。待那位同事身體恢復上班了，在每周例行的學習會上，她發言了，講了很多感謝領導及時送她進醫院挽救了她的生命等等，最後說：有人給我輸了血就想要我感謝你，我不領你的情，我只感謝黨。父親沒說一句話，我知道，如果再有誰需要輸血，父親肯定仍是第一個挽起袖子伸出胳膊的人。那時讓母親為難的是：當時是困難時期，父親獻了血回到家中，不要說是雞蛋、肉湯，就是白糖水都沒喝上一口。只有大蔥蘸醬油和清粥，還有一張醫院給的證明，休息三天。父親獻血的第三天，單位食堂的廚師張伯伯悄悄來到家中，送來當時有我的手掌大的一塊豬肝。媽媽對張伯伯千謝萬謝。父親在營養不良的情況下給別人輸了血，又在另一位好人的關心下吃了兩碗豬肝湯。多少年，父親一直叨念張伯伯在那種時候對他的關心。並教導我們，任何時候要記住關心幫助過自己的人，同時，也說不要與對自己不好的人計較什麼。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後，一個分配副圖書館工作兩三年的大學生，為表示自己「革命」，對圖書館的各位領導和老同志，批鬥特別厲害，把父親平時對他的關心、幫助說成是「拉攏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對父親的打、鬥就特別狠，遊街批鬥時，用鐵板代替紙板掛在父親脖子上，捆綁時還用鉛絲代替繩索，使父親手膀上一直留下了幾道褐色的蚯蚓般粗細的傷痕。但令這位「接班人」想不到的事：在他批鬥別人「走資派」「反革命」之後沒多久，他自己也被人戴上了白袖套，掛上了黑牌子，站到了被批鬥的行列中。文革之後，撥亂反正，大家都得到平反。父親沒有指責過任何人，在父親心中，是寬容每一個人的。

一九五○年之後幾十年，父親一直戴著「歷史反革命」的帽子。在各個時期的種種政治運動中，他都首當其衝成為挨整的人。「交心運動」隔離審查有他，「下放勞動」到彌勒東風農場有他，到紅河草壩「五‧七幹校」有他，「插隊落戶」到玉溪新平農村還是少不了他。艱苦的生活條件，繁重的體力勞動，使父親在「下放勞動」是得了水腫病。對于一切磨難，父親回到家中都不在我們面前講，倒是在假期回來時，教我們把家中的園子改為菜地，挖土施肥，種菜種瓜。那時雖然家長們思想壓力重，大家生活艱難，但我們家時常有歡樂的笑聲。母親除了教我背誦唐詩，還常帶領我們唱「歡樂女神聖潔美麗……」和「美麗的夢神來到身旁……」等歌曲。為了讓多病的母親開心，父親經常與我們合演節目，我和父親常常演「雙簧」，父親又講又說，我躲在父親身後，一雙小手從父親腋下伸出，隨父親講的內容比比劃劃，雖然不知道真正的演出效果，但還是特別得到了母親和姐姐的掌聲和誇獎。父親、母親教姐姐們用蒼蠅拍當劍，演「霸王別姬」，用掃把當鋤頭扛在肩上，演「黛玉葬花」。最精彩的還是父親利用自己一雙手和手指，在燈光照射下，讓影子變幻出不同的動物和形形色色的人物，常常使我們又笑又叫又跳。

多年來，父親一直為自己的歷史申訴，終于在一九八三年得到了《關于摘掉李希綱反革命份子帽子的批復》。在父親心頭壓了三十三年的「反革命」帽子終于摘除，終于不再是「反革命分子」了，父親的抗戰的歷史終于得到了承認。父親一九八二年當選為民革雲南省委常委，一九八三年、一九八八年當選為雲南省政協第五屆、第六屆常委，一九九三年當選為雲南政協第七屆委員。一九八五年黃埔軍校同學會雲南分會成立，父親當選為第一屆副會長兼秘書長。

一九八五年他出席了在北京召開的黃埔同學會第一次代表大會，與全國及海外回來的黃埔同學歡聚一堂。由于父親在蘇州東吳大學讀書時與蔣緯國先生是同窗好友，在南京國防部工作時又與一批國民黨高層人士相識，大陸改革開放後，海外的同學返鄉探親到雲南時都提出要見父親，有的同學還帶來蔣緯國、郝柏村先生等對父親的問候。在黃埔同學會工作的這段時間，父親參加了為全省二千多名同學復查歷史、平反、落實政策的工作。得知黃埔同學在晚年紛紛得到平反、落實政策的決定後，父親感到無比欣慰。也就在這段時間裡，父親為祖國統一大業，為海外聯誼盡自己所能努力地工作著。這幾年，也是父親最高興的幾年。

父親走過他平淡而又曲折的一生，靜靜地走了。父親走時帶走了日本鬼子留在他身上的刀傷槍傷的傷痕，帶走了文革中鉛絲捆綁留下的傷痕，卻帶不走親人對他無盡的思念。

父親，女兒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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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7期；民國96年12月25日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