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江蘇行

賀桂芬

煙花三月 江蘇紀行

很多人因李白的詩《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中提到下揚州的「煙花三月」，以為三月是遊揚州最好的季節；殊不知，李白詩裡的三月，其實是農曆三月，因此陽曆的四月，才是揚州乃至整個江蘇柳青花繁的好時節。

我在三月的最後一天，來到景如煙花的三月揚州，與六年不見的舊友歡聚。也許因為揚州是江蘇少數不被戰火破壞過的城市，不單古城保存完好，居民也有股和我父親的故鄉昆明很像的慢悠悠的範兒；尤其這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花開遍地，走逛古城煙火弄堂，十分愜意。

末了返回南京，友人建議我別打車，否則可能遇上塞車，誤了火車時程；懷裡揣著他給我的萬一無法行動支付必須投現的兩枚一元錢銅板，十分接地氣的公車轉火車，回到南京，和二十幾位僑聯的夥伴會合。

早春四月，風與暖陽輕柔對話的時節，一行人暢遊「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之地」的江蘇。於我，這趟旅行，一了紅樓夢，二謁中山陵，三饗春日獨有之野菜河鮮，四享吳風漢雅之風景文化，五炙兩岸新友之熱情款款。

過去數十年，跑遍世界三十餘國，或因公，或旅遊；惟獨大陸，屈指可數的造訪，除卻來去匆匆的出差，至多便只雲南探親。這片血脈相連的廣袤土地，絕大部分的地區，我是陌生的。這一趟，是我兩個月雲南尋根之旅除外，第一次在大陸的深度踏訪。拜兩岸接待單位妥貼細緻安排之賜，得以在短短七天之內，走訪南京、蘇州、常州，親炙江蘇的深厚底蘊。

以春入味 以綠寫意

春光正好，春食正俏。草食人如我，此行最深得我心的，倒不是鮑蔘翅肚，而是蔥綠玉白的時令野菜。肥厚鮮嫩、脆爽無渣、掐得出水來的花生芽和蘆葦筍，嫩綠麻嘴的馬蘭頭，白嫩清甜的荸薺，葉嫩根肥的薺菜，紅燒河豚的黃金搭檔秧草、翠綠外衣下藏著粉白鮮甜的嫩蠶豆，清綠香糯的艾草嫩尖青糰，全都深受我喜愛，也必細問細品之。

此外，指節大小的河蝦，無論帶殼生醃或細剝清炒，那晶瑩通透、潔白如玉、鮮甜彈牙的滋味，遠非澎湃豪華大菜可及；憑尾部有草澗彌生圓點分布以茲識別的桂魚，此時也正值桃花流水鱖魚肥的季節，清蒸肥腴香甜，油炸再糖醋成飛天松鼠狀的手法，於我則有些過度烹調。

遙想十二釵 一了紅樓夢

此次江蘇之行，一償行腳曹家大院的夙願。看著那「江寧織造」的牌坊、寫著「曹府家聲」的戲台、曲徑通幽的大觀園，遙想那十二金釵的一世虛幻。

記住歷史 別記住仇恨

我個人十分著迷二戰歷史，讀了許多相關著作，看了許多紀錄片，始終有些難以理解，日本沒有像德國希特勒般的瘋魔人物，何以軍人竟能被種族優越意識驅動成為邪惡的殺人機器？雖說記住歷史，別記住仇恨，但細觀南京大屠殺紀念館的每一幀照片、每一份文件、每一樣文物，仍難免胸臆鬱結，情緒翻湧，特別是看到當時日本報紙的一則兩名軍官比賽的報導，仍免不了湧出一股恨意。

那是野田和向井兩名軍官的比賽。什麼比賽？居然是殺人比賽！兩人都創下了斬殺超過一百人的「超紀錄」競賽的一、二名，向井以連殺 106 人，贏了野田的 105 人。照片裡，兩人柱著長劍，得意洋洋的站著，邊向記者細數殺人細節。是什麼樣的文化、什麼樣的意識形態、什麼樣的訓練，讓人變成禽獸，肆意虐殺沒有個人仇恨、同為人類的血肉之軀？

建國難 興國更難

俗語說創業維艱，守成不易。而參觀中山陵，感想卻是：建國難，興國更難，終結滿清，並沒有讓中國走出戰亂落後的宿命。走訪江蘇期間，正值美國總統川普粗暴關稅宣佈之時，深感無論對待戰敗日本的「以德服人」，或如今國際政經環境之道義無行，惟有經濟富強，百業興盛，科技領先，民生富足，才能有足夠的底氣面對詭譎多變的世界。

八邑名都 薈萃常州

這次拜訪的南京、蘇州和常州三個城市，各擅勝場，其中常州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常州不太出現在媒體報導裡，但她竟是大陸 GDP 突破兆元的城市之一，尤以常州人口較稀，一除下來，人均 GDP 竟是大陸前十強之一，不解為何常州如此低調，以致我們很少聽到常州。

在參觀一處創新基地時，我請解說員用五句話介紹常州，結果她四句話便說完了：「常州是新能源之都、木地板之都、創業之都、美食之都。」我很訝異的發現，新能源汽車品牌理想汽車就在常州，而且「不出常州，理想汽車從零組件生產到組裝，全都在常州完成。」得知常州在青年創業育成投下的心力，不難理解上述解說員說到常州是「創業之都」時的驕傲神情。遍佈市內的許多創業基地，以及創業注資、住房補貼、人才聘用補助等等的措施，不難想像常州以政策勝出，對創業人才產生的磁吸效應。如何？到常州創業吧。

至於美食之都，我投常州一票，常州菜精緻，不油不重口，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