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花香話童年

楊源棟

童年故鄉，是一個鳥語花香的好地方。

春季裡，喜鵲跳躍在桃花枝頭，俏麗的身影，快樂喜悅，幸福安詳。 夏季裡，山腰上綠油油的梯田；一行白鷺上青天；三隻靈雀展翼翔。 秋季裡，金黃稻穗彎彎地低下頭兒；朝霞紫雲，瓜果芳香，農民收割忙。 冬陽裡，蒼松矗立，歲寒不凋；畫眉鳥兒躲在叢林中，清音巧囀，教人駐足聆聽。

韶光易逝，歲月如梭，70多年前的童年故鄉，如詩如畫的情景；湛藍的天空，朵朵白雲橫，在異鄉遊子的腦海中蕩漾……，蕩漾……。

童年時，就讀騰衝第一中學的大姐教我唱歌：

我熱愛祖國，我要高聲歌唱她，歌唱她是一個美麗的國家； 天上飄著白雲，長江翻着浪花，屋邊的田野森林像幅畫。

家鄉的天空，很像台灣武陵農場那樣的清澈湛藍；彎曲的小溪、迷濛的細雨、楊柳絲絲綠，桃花點點紅，燕子裁衣舞西東。

小學三四年級時，1956年時代，偉大的毛主席公佈「除四害政策」： 消滅麻雀，消滅老鼠，因為麻雀老鼠搶食農民辛辛苦苦耕種的米糧；打麻雀、滅老鼠，可以為國家省下大量的糧食。老鼠偷食米糧，咬破衣裳，傳染鼠疫，被列為四害之首；消滅蒼蠅，蒼蠅腳上都是細毛，在糞坑裡爬來爬去，沾滿細菌病毒，又來爬飯菜，非常的骯髒；消滅蚊子，蚊子叮人，傳染瘧疾。這些害蟲，一定要徹底消滅。

毛主席的政令下達全國，從上到下，地毯式地貫徹；鄉村小學，積極響應。校長和班導師向全校宣布：「學生們放學後，要到田裡捕老鼠，看到老鼠就把牠打死，割下老鼠尾巴交給班導師。此外，大家要抽空去打麻雀，把麻雀的腳爪割下帶回學校交給老師。小學生要互相比賽，誰交來的麻雀爪子最多，就給他表揚。」那個年代的小孩子非常聽老師的話，老師叫我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頑皮的童年伙伴們，每次捉到老鼠，就會把牠放在木箱裡，用小石子丟牠，用棍子戳牠，老鼠痛得唧唧叫。一個實在看不下去的大嬸走過來說：「這樣子不好啊，做不好，小心晚上牠來跟你們說：還我命來！還我命來！」八歲、十歲的孩子，哪裡聽得進去大嬸的勸導？拿出小刀，咔嚓一聲，活生生地割下老鼠尾巴。我對堂哥說：「我捉到的老鼠，老鼠尾巴算我的。」堂哥說：「是我先發現的老鼠窩，老鼠尾巴應該由我交給老師。」到了老師面前，老師拍拍我們的肩膀：「你們兩個都是好學生。」現在想起來，真的非常好笑，會打老鼠就是好學生。

星期六下午不上課，我們拿著自製的彈弓，走在梯田間，躲在樹下，等待麻雀飛來。把小石子放入手姆指大牛皮中，左手緊握彈弓木把，右手用力拉橡皮彈簧；左眼閉，右眼睜開，摒氣凝神，瞄準群飛麻雀，右手一鬆，只聽到「嗖」的一聲，泥丸子彈直接命中那隻倒楣的小可愛，掉在田中央了。我和堂哥高高興興地把麻雀帶回去。走在泥巴小路上時，樹叢那邊傳來女生悠揚的歌聲：

竹林升起了炊煙， 晚霞染紅了天邊， 田野裡人聲氣大， 送走這光榮的一天； 雞歸籠，趕牛下山， 社員們嘻哈大笑， 送走這快樂地一天； 嗨 – 嗨 — 嗨 — 嗨 – 嗨 — 嗨！ 社員們喜哈大笑， 一路走回家園 —-。 雞歸籠，羊兒回廐， 社員們嘻哈大笑， 一路走回家園 —–。

一群野孩子，追著麻雀跑；一群小女生，高聲唱著歌，是多麼快樂的畫面啊！

不知是哪位音樂家，還作了這麼一首好玩、貼切寫實又生動的歌曲。看官若不嫌棄，讓我唱給你聽聽吧：

一群小麻雀， 餓得喳喳叫， 一飛飛到農田裡， 要想吃個飽； 遇到少先隊員們， 把麻雀嚇壞了！ 咱們打呀！ 咱們追呀！ 咱們打呀！追呀！ 追呀！打呀！ 小麻雀消滅了！ 合作社的莊稼， 咱們保護好！ 祖國的糧食， 不許浪費掉！ 合作社的莊稼， 咱們保護好， 祖國的糧食， 不許浪費掉！

感恩我那偉大的母親，賜予我一副優美動聽的好歌喉；清澈、透明、清脆、甜潤；宏亮中帶著微微地顫抖；高昂裡飄揚着淡淡的憂傷；咬字清晰，韻味悠揚，好聽得連我自己也陶醉，經常隨口唱歌，自我娛樂。宿舍的同學說：「你的歌聲好美，聽你唱歌好享受！」套句劉鶚的形容詞：「好像鋼絲抛入天際，餘韻裊裊；又像綠水，風吹江面，漣漪悠悠。」前不久，還有女同事讚美我以前的歌聲好迷人。大一參加台灣師範大學合唱團，團長告訴我：「30位新團員中，你的歌聲最好聽，第一名錄取。」

猶記得那年的中秋節晚會，老師叫我獨唱這首「打麻雀」的歌兒；一轉眼，已是80歲的老人家，想起童年追著麻雀跑的日子，實在太好玩了！歌詞中有：「遇到少先隊員們，把它們嚇壞了，咱們打呀！咱們追呀！咱們打呀，追呀！追呀打呀，小麻雀消滅了。」多麼生動活潑地景象啊！打麻雀也算是好學生，什麼標準嘛？比天方夜譚還夜譚，笑西郎（閩南語：笑死人）了！

1956年，全中國各小學成立少年先鋒隊；少年先鋒隊隊員須由班導師挑選品學優秀的兒童加入；一個班級，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被選上。被選上少年先鋒隊隊員，有很高的榮譽感和責任心。老師指派我做少年先鋒隊小隊長，召集隊員開小組會議，目標就是「積極滅鼠，打麻雀。」

十多年前，我在電視上看到連戰先生到西安，造訪小學母校。全班學生唱詩歡迎連爺爺，學生們的脖子上都圍著一條紅領巾，才知道大陸的小學校，一直到現在仍然有少年先鋒隊的組織。老師說：「紅領巾是革命先烈的血染紅的，我們要繼承先烈的遺志，時刻準備著，為國家立功勞。」紅領巾也是少年先鋒隊隊員的標誌，代表忠勇愛國，是優秀少年的象徵。

2019年1月20日，大陸中央電視臺邀請台灣某電視公司組團到北京參加春晚節目錄影。當時我是台灣桃園某慈善團體的會員，會長邀請16位團員上台演唱，很榮幸，會長請我幫她挑選10首台灣歌曲一起登台錄影。當天彩排時，我和來自各省的表演團體成員親切地互動拍照。看到一位從延安來的歌唱家，胸前飄著紅領巾，我對他說：「這條紅領巾好熟悉，我小時候也是天天繫帶紅領巾。」

美麗的故鄉，兒時的天堂；一年四季，天天都是好時光。說不盡的思念，唱不完的好歌；祝願友愛溫馨的同學，祝願純樸善良的鄉親父老，永遠健康快樂。

2024年於台灣桃園

作者簡介：

楊源棟（1946-）生於中國雲南騰衝，1962年騰衝龍江中學畢業；1963年到緬甸，就讀當陽華僑中學初中三年級；1965年到寮國，就讀寮國龍坡拉邦中正華僑中學初中三年級；1966年到台灣讀高中，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畢業，從事教育工作一直到退休。1979年開始從事藝術創作，個展十餘次，參加國內外團體展覽百餘次。2008年興趣轉移到路跑，曾經完成42公里馬拉松、21公里半馬、10公里休閒馬路跑百餘次；健身養心，一步一腳印，欣賞好山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