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泰北尋找心中的桃花源

流 萍

一、泰北行旅：尋找心中的雲南人

雲南人與泰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尤其是金三角地區，包括美斯樂、美賽、清盛、清萊、清邁等地，我與當地的雲南人譜出了難以忘懷的情緣！

去年（2023年）末與今年初，我兩次到泰北旅遊，時間將近兩個月。接觸到當地的華人，大都是祖籍來自北方的中國雲南，我與這裡的雲南後裔進行了深入交談、互動、了解，他們濃濃的鄉音，回到台北之後仍在我的耳邊迴盪；正宗的滇菜在唇齒之間餘香猶存，腦海裡鄉親們憨厚的影像久久不能抹去。臨別時的叮嚀不敢忘記在異鄉目睹鄉賢們打拼的印象，深深地刻畫在我的心中，寫出來與鄉親們分享。

我在這兩個月間，走訪了很多地方，分別住過清邁、清萊、美賽各7到10天，清盛較久一個月，美斯樂山上也住了兩晚，可以說對泰北邊境接觸頗深。因為戰爭因素，沒有進入緬甸境內，如：臘戌、景東、東枝、大其力及當陽等華人聚居的城市都沒去，因此只能談談泰北的華人。

二、鄉音相識：文化的親切連結

我祖籍四川，妻子是雲南大理人，退休後在岳家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說一口流利的大理話。在泰北和說雲南話的泰籍華人溝通毫無障礙，同時有份親切感，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我經由在大理認識的昆明籍好友阿良的引介，認識了在清萊辦華文教育的馬來西亞華人老柯夫婦，以及開農場的老秦。又經過友人介紹認識了美斯樂去台的僑生老李（他的夫人是台灣人），因此很快就認識了更多當地的華人，主要是雲南人後裔，其他還有廣府、潮汕、客家、閩南等地的後裔。我會說流利的廣東話、台語及英語，還會一點客語，也能用簡單的泰語溝通。

在清邁，許多中壯年華裔泰人都能操流利的國語，一問之下大都在台灣讀過書，老家都在美斯樂，毫無疑問都是孤軍之後。山上還有親人，逢年過節都會回去看看。老家的人說的國語都帶著濃濃的雲南味，吃的也是家鄉味道，說他們是道道地地的雲南人，我一點也不奇怪。只是他們的下一代大部分都到外地工作，沒機會講雲南話，多年下來，已經不像祖父輩那樣流利了。

我的清邁華裔朋友不論來自何方，都很重視子女教育，尤其是母語教育，在家都說國語或家鄉話，寧願泰語慢點學，反正環境使然會無師自通。我對雲南鄉親下山發展還能重視母語，內心十分感佩。

三、美斯樂：一個不一樣的桃花源

由廣袤的清邁盆地前往群山圍繞屬於清萊府的美斯樂，好像從嘉南平原往山上開。我在美斯樂盤桓了三天，參觀了泰北義民文史館，重溫當年從雲南撤退至金三角的異域孤軍們在泰北奮鬥的歷史，並向為國陣亡及病故的先烈靈位獻香致祭。同時，也參觀了段希文將軍的陵園，段將軍是協助泰國政府平定泰北內亂，獲得泰皇允許讓孤軍及其後裔可在泰北永久居留的將領，厥功甚偉，典範長昭。

總體感覺地理位置與地形地貌有點像埔里盆地，美斯樂地勢在泰國算是較高的山地；但比起再往北的雲南，只能算是較低的山地。與我長久居住的大理沒法比，美斯樂平均高度800公尺左右，最高的山也有1000多公尺；大理則動輒在2000公尺以上。

美斯樂地勢不像滇西北高聳入雲，倒像台灣中部的埔里，高度相差不多，氣候地形也類似，怪不得台灣人來此種茶，算是選對了地方。我在此處過年，吃的喝的習俗年味像極了雲南，同時在大理過年的媳婦，視頻拜年也感到萬分的親切。老岳母沒到過泰國，知道還有大批雲南人在這裡，土不親人親，也不管有什麼歷史恩怨，表示一定要來看看。

美斯樂的建設有目共睹，在兩岸政府與民間的支持下，華語學校遍佈，受過教育的鄉親都能說一口流利的國語，但是我更喜歡滿山的雲南話與濃濃的滇文化。與老人聊天沒障礙，尤其是家家戶戶都有親朋好友在台，聊起兩地倍感親切。有趣的是他們都保持了數百年來的老家傳統，在屋中央的大廳上供奉著「天地國親師位」；左邊是各家祖先的列祖列宗靈位；右邊是灶神的神位。據說在清朝時，中間供奉的是「天地君親師位」；民國以後，就將「君」字改為「國」字了。他們用金粉在紅紙上書寫裱框後供起來，打開燈時，耀眼奪目。這種奇特的「家堂」，在台灣，除了只有在桃園平鎮、南投清境農場或其他有住雲南人的地區偶而能看到之外，一般的台灣家庭是看不到的。我覺得美斯樂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養老之地，尤其是有雲南鄉親們。

四、經濟潛力：雲南後裔的未來

在更北的清萊府，我在市區住了10天，美賽住了三天，在清盛住了近月，附近的清孔縣，美成縣也常走動，住得如此之久的原因是，這裡臨近湄公河，也是三國交界之處。一馬平川的大平原，看不到盡頭的綠野平疇與豐盛的農作物，筆直的道路及蜘蛛網般的鄉野步道吸引了我，因為我喜歡慢跑，更喜歡騎單車漫遊。

這幾個縣華人較少，但卻是未來華裔大展拳腳的地方。清萊府的華裔主要是從雲南西雙版納南下的少數民族：如瓦族、撣族、傣族及阿卡族等，外型都像漢族，但都是中國籍身分，分別從1949年至1970年期間多次南下，大陸改革開放後，南下做生意的更多，約占當地人口的兩成。

清萊府包括美斯樂、美賽、美成、清盛及清孔等多縣，佔地10,000多平方公里，約為台灣的三分之一大，人口卻只不到200萬，地廣人稀，是個農業府。但是因為地理位置介於中國、緬甸及寮國（老撾）的邊上，是中國南下的通道，湄公河從中國流下來成為泰、緬、寮的界河。水路交通發達，鐵路公路都在興建，是一帶一路經過的重要孔道，三國都已畫出多個經濟特區，發展潛力無限。

然而沿途懂中文的三國（泰、緬、寮）人民太少，當地的華裔是唯一的希望，而雲南籍後裔的參與更是成功的關鍵因素。美斯樂等泰北華校雖多，但仍不敷所需，且程度略顯不足，若能大力加強華語教育，如同南部曼谷等都市一般，懂英文外再懂中文就更為吃香，容易就業。

我在美賽橋北望大其力，北面大其力雖在戰亂中，但經濟比南面的美賽更強。兩地的華裔，來往過橋，操著雲南話互相做生意，兩地的官員幹部及軍隊，都操著雲南話處理邊境事務，連完全沒有華裔血統的緬族、寮族人，也都操著雲南腔十足的土話，勉強可以溝通，雲南人在泰北的發展起著重要作用。

如今泰北、寮北與中國的交通順暢，經濟活動與觀光旅遊也日漸蓬勃發展，可以預見原本落後的金三角及邊區將會換來新的面貌，這些令人興奮的消息都離不開雲南族裔的支持，在泰北雲南人對未來四國邊區的共同富裕，起著不可或缺的積極關係。

我原來的目的是想尋找一個心中理想的桃花源作為將來養老之處，卻因緣際會地與泰北結下良緣，而月下老人竟然是雲南話。這要歸功於太太是雲南人，自己又有四川話的底子，雲貴川原本就是一家親，誰知，底子是台灣郎的我竟因雲南話，結緣了這麼多的泰北滇籍華裔，讓我泰北之行收穫滿滿，特作此文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