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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遊子眼中應該看到的雲南風情

周中興

前言

相較於其他省分而言,1940年代隨政府播遷來臺的雲南人,在人數上是稀少的,但自1960年代後的數十年迄今,因為國際環境、國家政策等因素,政府陸續接迎緬甸及泰國的僑胞持續返臺依親或就學,其中絕大多數為雲南省籍或後裔,所以即便第一代來臺的雲南人士逐漸老去凋零,但雲南人在台的人數反而逐漸增加。後繼而來的雲南子弟來臺後更充分發揮了在僑居地所孕育堅苦卓絕,努力拚搏的特性,不論各行各業都有傑出的表現,雲南人的精神與地方文化也獲得傳承與綿延,這是其他省分在臺灣所沒有的際遇。

然而當今的時代是如此地快速多變,省籍鄉土情懷保存不易且逐漸流失,當來自各方的雲南遊子,在台灣或世界各地安身立命、開枝散葉之後,是否想過一如父祖輩一般,將自己所繼承的雲南情懷,也傳遞給後繼血脈?如有此念頭,或許應該先檢視一下,雲南遊子應該知道的雲南風土人情。

 

雲南在中國近代史中的角色

 

中華民國政府自民國38年播遷來台後的幾十年間,雲南籍人士,不論在人數、行業影響力從來都不是台灣社會的主流,而雲南的風物特色也鮮少為台灣本地社會所關注,但在默默地為自己開拓生存空間的同時也延續了雲南風情及精神文化的傳承。

雲南雖地處天南之隅,但在維繫中華民國民主共和政體及捍衛中華民族存亡的歷史中扮演過關鍵性的角色。

  • 沒有民國4年12月25日護國軍在雲南起義,號召四方討伐袁世凱僭竊共和,復辟稱帝,且在民國5年迫使袁氏打消妄念,撤銷帝制,那國父孫中山先生十次革命的努力及無數革命志士為推翻帝制建立民主共和國的犧牲都將付諸東流。
  • 沒有對日抗戰時雲南軍民胼手胝足,一畚一箕,徒手開鑿出滇緬公路,維繫海外對大後方物資供給的順暢,整個對日抗戰的結果,尚難逆料。
  • 沒有以雲南為基地的同盟軍中國遠征軍第38師、22師、30師及50師,深入高山峻嶺,偕同美國突擊隊取得密支那大捷,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局恐都將改觀。
  • 沒有反共救國軍退守中、緬、泰邊境瘴癘叢生、崇山峻嶺之中為反共伺機而戰,那就不會有今日有關異域孤臣孽子忠義故事淒美地流傳。

以上的史實,寫起來雲淡風輕,對於少數碩果僅存實際經歷過的耆老,或許都已是塵封已久無力再提起的悲痛回憶,對於生在臺灣或是後來輾轉移居來臺的雲南後裔,更是遙遠不可及的傳聞軼事。但雲南文化與精神並沒因此而消失,依然零星地存在於生活中,反而因不同背景的雲南後裔薈萃於臺灣,在臺灣拼湊出更完整且多元的雲南文化風貌。如何去體察及發揚光大,就待不同背景的雲南遊子去發掘與看待了。

 

祖宗牌位

 

祖宗牌位是中國文化中鑑別淵源最好的明證。散居全世界不論任何地方的雲南家庭,只要是供奉有祖先牌位的,牌位正中都是敬書「天地國親師位」,旁側才是本姓歷代宗親位。

從淵源來看,「天地君親師」的思想始發於中國戰國初期《國語》一書,而傳說中,以「天地君親師位」作為祭祖牌位方式則是明朝成祖之後開始在民間廣為流傳,到清朝雍正期間正式確立,到民國成立後轉變為,「天地國親師位」。由此似可證明雲南人士多是明朝之後,自中原各地,顛沛流離而來漢族的後裔。若從內涵上來看,「天地君親師」是傳統儒家文化的思想精髓與價值觀念,雲南人士雖居天南之遙,但仍未或忘文化傳承,並繼承了儒家思想正朔。

雲南人士的「天地國親師位」與閩、粵、浙、贛等地區以宗親堂號為辨識家族淵源的方式,明顯不同,何以有此差異的原因,雖乏明確的考證,但敬天惜地、忠君愛國、孝親敬長、尊師重教的祖傳精神,讓身居崇山峻嶺的雲南人士即便在主、客觀都艱困的環境中,依然能開枝散葉,源遠流長;也無怪乎民國初年,面對袁世凱的毀國稱帝,雲南的「護國軍」率先起義,維護了國家民主共和的體制;更無怪乎對日抗戰時,堅苦卓絕浴血奮戰,保存了國家民族的命脈;隨政府播遷來臺的鄉親先賢,貧儉中仍不忘厚實國家憲政基石,致力於地方自治的推動;避居緬甸北部的雲南鄉親,得依然維持著家族孝悌倫理,更在異鄉他國最困阨的環境下,勉力興學,從1960年代借豬舍、佛寺教學起,歷經數十年慘澹經營而不輟,不僅培育英才無數,同時還與時俱進創立了許多現代化規模的華文學校。這些史實都是雲南人奉行祖宗牌位上「天地國親師」祖傳精神的具體實踐。

 

滇菜

 

滇菜雖然未名列中國八大菜系之中,但其獨特及多元內涵的風貌,則遠非其他省分菜系所能比擬。

由於雲南省境內地理環境的阻隔性、變化性,歷史的發展性,種族的多樣性,文化的多元性及天然食材的豐富性,讓雲南比鄰四川的東北部、連接西藏西康的西北部、位居西部的大理古國、數世紀以來政經中心的中部及遙接緬甸的南隅區域,都有各具特色的餐點,這也形成了滇菜在中國菜系中無可取代的地位,但也因為這些原因,讓人難窺滇菜的全貌或用一言以蔽之方式去定義滇菜,更難在雲南各該區域之外,遍嚐道地的滇菜。

早在民國40年代,隨著政府遷台,在台北市已經有了正式的雲南餐廳;一家是金碧園,另一家是人和園。金碧園店名望文生義,當係源自於昆明金馬碧雞二坊勝景,懷有濃濃鄉情,惜已歇業多年。至於人和園開張於民國45年,最早是位於當時國民大會所在地中山堂附近的衡陽路,後遷至寶慶路上,嗣後雖曾易手,並數度搬遷,但迄今近70年,目前在中山北路上依然保持著原有招牌店名,見證了雲南菜在臺灣的歷史。人和園早期的招牌菜:氣鍋雞、過橋米線、破酥包、碗豆粉、餌塊、大薄片、大頭菜及炸雞腿等,就風格而言,當屬雲南省會昆明地區的菜色;就內容來說,稱不上經典雲南主菜,而是以點心為主。雖然受限於食材的取得不易,難展現滇菜風貌之萬一,但在當時已聊慰無數在臺雲南遊子的鄉情,更彰顯出雲南菜與其他各省菜餚不同的特殊之處。

在台灣其他地區,因政府陸續在民國50年代自滇緬邊區撤回國軍餘部,且後續數十年來協助大量旅居緬甸的雲南僑胞子弟來臺就學,學成後留臺發展,於是由中壢的忠貞新村、梨山的武陵農場,乃至在全省各縣市,雲南人開枝散葉,隨之,販賣雲南米線及小菜的館子也與日增加,而逐漸為人所知熟悉。這種人數及餐廳數量的增加是其他省分在臺灣所沒有的現象。但可惜的是,或許是材料無法取得,也有可能是成本的考量,傳統風味似乎漸漸流失;過橋米線少了鮮美而油不見煙的雞湯,那當然也就讓人遺忘了巧婦為夫設計美食的浪漫傳說、破酥大包少了精煉豬油的麵皮加持,自然也無法再體會到「一口成酥,千層留香」的滋味,喪失了雲南特有精緻飲食文化的神韻。

 

結語

 

文化的特色及傳承可以形而上的蘊含於禮儀、習俗等精神層面之中,也可以形而下的陳現在衣、食、住、行等具體生活裡。就個別省分地方文化而言,其區域內特殊的風土人情才能形成各省分的文化特色,但也因如此,使得地方文化有其侷限性;意即離開了該省分,則該地方文化之原貌保存不易,也難以長遠傳遞。

雲南人家中的祖先牌位及滇菜風味,看似日常生活的常態與瑣事,其實都是在獨特的地理環境與位置及特殊的歷史軌跡中所發展出來的雲南文化。對於海外雲南遊子及其後代而言,這些都是傳承鄉情血脈時,最能貼切體會及應該要知道的雲南風土人情。

相對於文化大革命浩劫中的故土,對於散居海外的雲南遊子而言,如果家中仍然供奉著「天地國親師」祖先牌位,恰恰是驗證了孔夫子說的「禮失求諸野」。雲南遊子除了應該要了解這牌位的淵源外,也要慶幸家中延續了一脈相承的雲南文化;更重要的是,在帶領著兒孫上香膜拜頂禮祭祖時,要讓後輩明瞭雲南人對於天、地、國、親、師的觀念與認知,及歷代前輩為實踐這些觀念所作的付出及犧牲所塑造出形而上的雲南精神。

對於身在海外的雲南遊子而言,要能嚐得雲南餐點,已屬不易,甚至年輕一輩的雲南子弟更已不知滇菜為何,即便能偶然接觸到雲南餐館時,其實也難能由菜餚間嚐得滇菜真正精髓。但若能由特殊的菜餚名稱中,保存對傳統家鄉味的好奇,或許在未來探究追求美味時,猶能發現自己淵源所在的家鄉所蘊涵文化的多元性與豐富性,值得引以為榮的歷史傳承。

優美及豐富的雲南文化要能綿延,其實可以從遍居世界各地的雲南遊子家中保存祭祖與傳統牌位及在日常飲食中也多關注些家鄉傳統代表性菜餚及其典故中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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