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騰衝修復國殤墓園

杜奎昌、韋國忠

中國為紀念國民黨軍隊抗日陣亡將士而修建的騰衝國殤墓園，經過修復充實開放後，僅最近三年多時間，就有八萬多海內外人士前來瞻仰憑弔。

豐碑偉塚英名永垂

這個佔地一萬多平方米，建在雲南騰衝縣城西南角來鳳山下，疊水河旁小團坡周圍的國殤墓園，風光秀麗，環境幽美，確實是一方名符其實的風水寶地。走進墓園大門，順著古樹掩映的通道前行二三百米，便是建築佈局成品字形的三幢殿宇，東西兩幢是展覽館，南面月臺上仿中國古寺風格建成的忠烈祠，重檐斗拱，碑碣匾聯，一派巍峨肅穆氣勢。忠烈祠後邊突兀聳立的小團坡，按當年參戰部隊序列劃定的範圍內，樹立著一排排、一行行、近四千座陣亡烈士的墓碑；坡頂上的「遠征軍第二十集團軍克復騰衝陣亡將士紀念塔」，與迎風搖曳的青松交輝相映，巍巍然直上雲端。

在墓園大門左側的一個角落裡，還為當時被殲滅、亡命於騰衝的日軍，建了一座「倭塚」。

1944年6月10日，國民黨遠征軍第20集團軍，強渡怒江天塹，向侵佔中國滇西戰略要地騰衝縣的日軍發起全面攻擊。將士們經過四個多月的浴血奮戰，至9月14日收復縣城為止，共殲滅盤踞在全縣各地的六千多名日軍，他們中也有9,168名師級以下官兵獻出寶貴生命，譜寫了中國抗戰史上光輝的一頁。騰衝戰火熄滅後第二年夏天建成的國殤墓園，將攻克縣城42天血戰中犧牲的3,940名將士，分別立碑葬於園內的小團坡。

從1985年以來，騰衝縣政府撥出巨額款項，抽調專業人員，前後花了五年時間，按原樣逐步修復好在「文革」動亂中遭到嚴重破壞的國殤墓園。現在，當人們來到這裡瞻仰憑弔時，看著一片又一片的烈士墓碑，直插雲霄的紀念塔，以及忠烈祠月臺正中蔣介石題寫的「碧血千秋」匾額，圓柱上國民黨其他將領撰書的「殲虜下名城重振國威驚世界，聞鼙思袍澤頻揮熱淚悼英靈」等聯語，誰能不會產生無限的哀思和崇敬之情！

珍貴照片再現歷史

在騰衝國殤墓園展覽館的兩個展室裡，一張張再現當年國民黨20集團軍同日本侵略者作戰情景的照片，也格外引人矚目。展覽館的工作人員談起這些照片的來歷，還給我們講了這樣一段有趣的故事。騰衝縣著名的僑鄉和順，有一位既行醫又開相館的老先生張月洲。1944年8月，攻克日軍頑固死守的縣城，達到了寸土寸爭，血與火交織的白熱化程度。這時，20集團軍把他的指揮部，移到了距前沿陣地很近的和順。

一天，有個隨軍記者來到相館裡沖洗照片。當張月洲把照片洗印出來的時候，他看著那一個個戰爭場面的真實鏡頭，產生了這樣一個想法：等到這位記者走了，騰衝縣到哪裡去找這些照片？於是，他在記者來取照片之前，連夜翻拍了89張底片保留下來。抗日戰爭勝利之後，這位隨軍記者不知去了何處，但他記錄騰衝抗日的珍貴鏡頭，卻永遠留在這裡，成了騰衝歷史上一筆重要的精神財富。張月洲去世前，又將89張底片交給他兒子張孝仲珍藏起來。近年來，當人們用真正的唯物史觀重新來評價騰衝這段抗日歲月時，張孝仲欣然把這些底片獻出，為修復後的國殤墓園增設展覽館奠定了基礎。

墓園管理委員會又多方聯繫，陸續收集到一些揭露日軍罪行、以及其他方面有關的照片，形成現在這個既有地方特色又較為系統的展覽，為國殤墓園增添了令人難以忘懷的「內涵」。

蒼天不老此情難絕

迄至1993年為止，共有17本到騰衝國殤墓園瞻仰憑弔者寫下的留言，猶如一首首長長短短的詩篇，閃爍著他們彼時彼刻激動的心情。其中一則簡短的留言這樣寫道：「問天何時老，此情怎能滅！」

騰衝國殤墓園成了牽動人心的感情紐帶。最近三年來過這裡的八萬多人中，有本縣的，有全國其他許多地方及港澳臺地區的，還有來自日本、美國和緬甸的。許多人一踏進國殤墓園，悲憤交加，哀痛逾恆，怎麼也不忍離去，臨走時還要買上各種有關資料，帶回家裡再細細看。

騰衝縣城二小的何瑪迪娜，是一個三年級傈僳族女學生。前不久，老師領著他們班的同學來到國殤墓園，結合實際開展愛國主義思想教育時，小迪娜工工整整地在留言簿上寫下了這樣一段話：「看了墓園，看了展覽，我的心情既氣憤又激動。我要永遠記住這段歷史，現在努力學好本領，將來為祖國貢獻點力量。」

1942年5月初，日軍從緬甸侵入中國怒江以西領土後不久，顧葆裕將軍就率領他統轄的國民黨預備二師，前來騰衝境內開展過抗日遊擊戰爭。1944年5月滇西戰場開始全面反攻後，配屬給20集團軍的預備二師，又在收復騰衝的戰役中立下了顯赫戰功。顧將軍前些年在台灣病危時，曾留下遺囑，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他的骨灰送回騰衝國殤墓園，同他為祖國捐軀的部下埋葬在一起。現在，這方面的工作正在加緊進行，顧葆裕的遺願將會很快得以實現。

前來騰衝縣觀光旅遊的一些日本客人，他們一走進國殤墓園，有的趕忙給中國烈士三跪九叩，有的頻頻躬身致敬，其中有些人，也去到那座「倭塚」前，擺下從日本帶來的祭品，掩面痛哭一場。

當年中國軍隊收復騰衝縣城的激戰中，成為少數日軍俘虜中的糾井武夫，今年三月下旬，專程來到騰衝「謝罪」。他在國殤墓園憑弔之後，將兩株特意從日本帶來的名貴櫻花栽在園內。糾井武夫懷著內疚而又激動的心情說：「借用中國的一句古話，叫做溫故而後知新。讓日中兩國之間的友誼，就像騰衝的山茶，日本的櫻花，開放出豔麗的奇葩吧！」

編者註： 本文完成之時間為1993年，騰衝國殤墓園修復後於1993年春節辦理文物展時由鄉人杜奎昌及韋國忠二位所撰寫的，今特刊出以饗讀者。顧葆裕將軍（1906-1959）時任預備第二師師長，他曾在國殤墓園的大殿上留下一幅給陣亡戰友的輓聯：「為民族、爭生存，戰死沙場、君無遺恨；痛國家、憂多難，追思袍澤、我有餘哀。」